截至 2026 年 4 月,BundleBear 顯示,Ethereum 和主要 L2 上的 ERC-4337 UserOperations 已超過 10.7 億筆,至少完成過一次交易的智慧帳戶則有 5,670 萬個。這早已不是小眾現象。Ethereum 在 2015 年推出時採用的單一金鑰、僅支援 secp256k1 的外部擁有帳戶(EOA),如今正大規模被其他做法取代;鏈上數據也逐漸反映出一項較少被提及的協定層事實:帳戶本身現在已可程式化。
這是智慧帳戶系列文章的第 1 篇,全系列共 5 篇。本文聚焦於一個基礎且關鍵的目標:說明 EOA 和智慧帳戶究竟是什麼,以及為什麼「智慧帳戶 vs EOA」已不再只是使用者體驗上的偏好,而是攸關如何落實自主保管的結構性選擇。
從協定角度看,EOA 究竟是什麼
Ethereum 的黃皮書定義了兩種帳戶:外部擁有帳戶和合約帳戶。兩者在狀態層級的唯一差異,是 codeHash 欄位。對 EOA 而言,codeHash 是空字串的雜湊值;對合約帳戶而言,該欄位則指向可執行的 EVM 位元碼。這就是協定層級上的全部差異。
因此,嚴格來說,EOA 並不是「錢包」。它是由 keccak256(public key) 最後 20 個位元組推導出的地址,其金鑰組固定使用 secp256k1 曲線。MetaMask、Ledger 和 Zelcore 是持有金鑰的使用者介面,本身並不是帳戶。如果您還不熟悉底層運作方式,可以參考我們的入門文章:公鑰和私鑰,以及地址的推導方式。
直到 ERC-4337 在 2023 年推出之前,Ethereum 上的每筆交易都必須由 EOA 發起,協定也只強制執行一項驗證規則:必須針對交易雜湊提供有效的 secp256k1 簽章。持有餘額、每筆交易簽署一份 ECDSA 簽章,並由同一個帳戶以 ETH 支付 Gas。這就是 EOA 的全部功能,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攸關使用者的結構性限制
這些不只是使用體驗上的小問題,而是我們在 2026 年仍看到大量自主保管資產損失的結構性原因。
- 單一故障點。 一把私鑰控制所有資產。遺失私鑰,帳戶就無法使用;私鑰外洩,資金便會永久流失。協定沒有內建復原機制,這正是單一助記詞會成為自主保管的主要故障點的原因。
- 只能使用單一曲線。 secp256k1 已寫死在協定中,因此無法使用通行密鑰(P-256)、Ed25519 金鑰、BLS 或後量子密碼方案。
- 沒有原生多重簽章。 Ethereum 上的所有「多重簽章」機制,從最初的 Gnosis Multisig 到 Safe,都是由 EOA 呼叫的合約。EOA 本身永遠無法要求兩份簽章。
- 無法批次處理。 EOA 每筆交易只能做一件事。先核准代幣,再進行兌換,就需要簽署兩筆交易、確認兩次並支付兩次 Gas 費用。
- 無法設定支出政策。 協定不理解「這把金鑰每天最多可支出 500 美元」或「這把金鑰只能呼叫 Uniswap」這類規則。
- 必須由執行操作的同一個帳戶以 ETH 支付 Gas。 協定沒有原生的代付機制,也不支援直接以 USDC 付款。
十年來,每位 Ethereum 使用者都只能使用這種帳戶架構。
智慧帳戶究竟是什麼
從字面上的協定定義來看,智慧帳戶就是合約帳戶:其 codeHash 指向位元碼的地址。這些位元碼會以程式碼定義帳戶接受操作的規則。
EOA 的驗證規則固定為 secp256k1 檢查;智慧帳戶的驗證規則則由合約決定。它可以採用 2-of-3 多重簽章、以 secp256r1 曲線驗證的通行密鑰簽章、經硬體認證的金鑰、時間鎖、每日限額、允許清單中的呼叫目標,或上述方式的任意組合。智慧合約帳戶透過 EIP-1271 標準驗證簽章,而非使用協定層級固定的 secp256k1 檢查,因此才能採用其他簽章方案。
由於規則以程式碼定義,因此可以升級、組合及撤銷。Ethereum 自 2018 年起就有智慧帳戶(Safe 是典型範例),當時缺少的是讓智慧帳戶成為預設選項的方法,以及不必先由 EOA 支付 Gas 就能傳送交易的方式。ERC-4337 和 EIP-7702 補上了這個缺口。
發展至今:帳戶抽象簡史
統合 EOA 和合約的構想,和 Ethereum 本身一樣早。Vitalik 在 2016 年起草的 EIP-86,是第一份詳盡提案。從那時起,到如今已部署的標準,這條路歷經了五次嘗試。
- EIP-2938(2020 年 9 月) 提議在協定層級實作帳戶抽象。這項提案因改動幅度過大而遭到放棄,當時 Ethereum 正全力推進權益證明轉型。
- EIP-3074(2020 年 10 月) 引入
AUTH和AUTHCALL操作碼,讓 EOA 能委派操作給呼叫合約。由於安全疑慮,這項提案後來撤回並由其他方案取代。 - ERC-4337 於 2023 年 3 月 1 日 在 Ethereum 主網上線。它只在應用層運作,不需要硬分叉,並透過獨立的記憶池、Bundler 和單一 EntryPoint 合約,轉送稱為 UserOperations 的偽交易。
- EIP-7702 隨 Pectra 升級於 2025 年 5 月 7 日 上線。它引入交易類型
0x04,讓 EOA 簽署授權元組(chain_id, address, nonce, y_parity, r, s),透過0xef0100 || address指示器將帳戶指向委派的合約程式碼。如此一來,EOA 無需遷移資金,就能暫時以智慧帳戶的方式運作。 - ERC-6900 將模組化外掛架構標準化,讓智慧帳戶能組合驗證、執行和 Hook 模組。
重點是:帳戶抽象已不再是實驗。它已成為分層部署的標準,既提供 ERC-4337 路徑,供全新智慧帳戶使用,也提供 EIP-7702 路徑,讓所有既有 EOA 都能選擇加入。
智慧帳戶新增的五項功能
如果說 EOA 是「一把金鑰、一份簽章、一筆交易」,那智慧帳戶涵蓋的功能就更全面。
- 可程式化驗證。 可採用任何簽章方案(通行密鑰、P-256、硬體 HSM)、任何門檻組合(2-of-3、3-of-5)和任何條件(區塊高度、預言機價格)。由帳戶決定何謂「已授權」。
- 原子化批次處理。 在一項簽署的操作中完成核准、兌換和存入;所有操作會一併執行,否則就全部不執行。這能直接免除使用者過去必須手動處理的 Zelcore 中核准額度占用和多重簽章模式等因應方式。
- 透過 Paymaster 抽象化 Gas。 第三方合約可代替使用者支付 Gas,使用者也可以用 USDC、USDT 或 Paymaster 接受的任何 ERC-20 代幣付款。若想深入了解Gas、核准和 DeFi 運作機制如何相互關聯,請先閱讀 DeFi 基礎介紹。
- 工作階段金鑰。 依範圍、時間和應用程式設定簽署金鑰。例如:「這把金鑰在接下來 24 小時內,可在 Uniswap 支出最多 100 USDC。」即使工作階段金鑰遭到入侵,損失也會受政策限制,而非取決於帳戶中的資產總額。
- 復原機制。 可透過社交復原、硬體復原或時間鎖復原帳戶。即使沒有原本的簽署金鑰,也能復原帳戶,終於可以讓助記詞不再是單一故障點。
為什麼這點如今攸關自主保管
採用趨勢已不再是爭論焦點。Pectra 上線後的第一週,EIP-7702 的授權數就超過 11,000 次,隨後錢包數也突破 25,000 個,OKX 和 MetaMask 領先。BundleBear 的累計數據(1.07B UserOps、56.7M 個智慧帳戶)則呈現了其餘情況。
真正改變的是威脅模型。使用 EOA 時,使用者的任務是「永遠保護好助記詞、絕不簽署惡意交易、絕不遭到網路釣魚、絕不重複使用錯誤的裝置」。這些都是人們顯然難以做到的事。使用智慧帳戶時,使用者的任務則是「設定好復原所需的法定人數和支出政策」。這是程式碼能夠強制執行的事。
智慧帳戶不會取代硬體錢包。它能讓硬體錢包發揮更大作用,事實上也縮小了硬體錢包在智慧帳戶中仍扮演的角色,讓它專注於最能發揮效益的用途:簽署高價值、低頻率的主要操作;日常操作則交由工作階段金鑰處理。
本系列接下來的內容
本文說明了整體脈絡。本系列其餘文章將深入探討實際運作方式。
- 第 2 部分拆解 ERC-4337 技術堆疊:UserOperations、Bundlers、EntryPoint、Paymasters,以及每個環節可能出錯的地方。
- 第 3 部分詳細介紹 EIP-7702 委派:授權元組、
0xef0100指示器,以及將 EOA 指向他人程式碼的安全考量。 - 第 4 部分比較主要的智慧帳戶實作(Coinbase Smart Wallet、Safe、Argent、Ambire),並說明各自實際採用的預設設定。
- 第 5 部分是系列的實務總結:如何在實際帳戶上設定復原機制、工作階段金鑰和支出政策,同時維持自主保管。
帶入第 2 部分的一句話:EOA 是帶有一個地址的金鑰;智慧帳戶則是決定其金鑰可執行哪些操作的合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