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lcore

稳定币究竟是什么:储备、赎回与发行方风险

阅读约 13 分钟
稳定币究竟是什么:储备、赎回与发行方风险

2022 年 5 月 7 日,Terra 的 UST 稳定币与 1 美元脱钩。六天后,LUNA 从 87 美元跌至不足 0.00005 美元,UST 跌至 20 美分,约 450 亿美元的市值蒸发。多年来,UST 一直被称为稳定币。它并不稳定,事后看来,它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币。

十个月后,也就是 2023 年 3 月 11 日那个周末,Circle 的 USDC 跌至约 0.87 美元。此前,该公司披露,其现金储备中有 33 亿美元——约占流通量的 8%——被困在已倒闭的硅谷银行。储备确实存在,但周末赎回渠道关闭了。锚定汇率还是出现了裂痕。

人们通常把这两件事讲成同一个故事:“稳定币可能会崩。”其实它们并非一回事。UST 的消亡源于其设计具有反身性,且没有外部抵押品。USDC 则是因为一家银行在周五倒闭,而美国市场直到周一才重新开放,因此出现波动。机制不同,失效方式不同,标签上却都写着同一个词。

本文将为您建立一套思维框架。我们会定义稳定币的真正含义,介绍三种典型类型,解释赎回为何是维持锚定汇率的关键,并梳理 2022 至 2025 年这一轮周期揭示的发行方风险。本系列接下来的四篇文章都将以此为基础。

2026 年“稳定币”究竟意味着什么

截至 2026 年 4 月,稳定币行业规模约为 3150 亿美元,几乎是 2024 年底约 1700 亿美元的两倍。USDT 单独就占约 1840 亿美元。USDC 约为 770 亿美元。Ethena 的 USDe 接近 59 亿美元。Sky Protocol 的 USDS 规模达数十亿美元。PYUSD 接近 10 亿美元,Ripple 的 RLUSD 则约为 16 亿美元。

稳定币的定义不在于它运行在区块链上,而在于它承载着一种承诺:持有人可以向发行该代币的发行方或协议赎回一个单位的参考资产,几乎总是指美元。区块链只是账本。

这个名称掩盖了一个事实:维持这项承诺的机制有三种,彼此截然不同:

这三种类型只有名称相同,几乎没有其他共同之处。把它们当成同一种产品,是散户用户最容易犯的重大错误。有关法币抵押型、加密资产抵押型和算法型设计的第一性原理深入解析,我们会在其他文章中详细介绍;本文关注的是它们各自的风险特征。

典型类型 1:法币抵押型(USDT、USDC、PYUSD、RLUSD)

最简单地说,法币抵押型稳定币是一种托管式存款代币。您把美元交给发行方,发行方持有与美元等值的资产——现金、美国国库券、逆回购资产,有时也包括商业票据或贵金属——然后向您铸造一枚稳定币。要退出时,授权参与者交回代币,发行方再通过电汇支付一美元。

两大巨头展现了这一类型的不同做法。Tether 的 2025 年第四季度 BDO Italy 鉴证报告显示,其 1865 亿美元负债由 1223 亿美元的美国国库券、193 亿美元的逆回购资产、174 亿美元的黄金和 84 亿美元的比特币提供支撑,另有 63 亿美元的超额储备。由 Deloitte 审计的 Circle 报告称,截至 2025 年 10 月 31 日,其储备为 758.8 亿美元,而未赎回的 USDC 为 758.1 亿美元;储备几乎全部由现金和短期美国国债构成。

这些代币在设计上就是中心化的。发行方可以冻结任何地址。2023 至 2025 年间,Tether 将 7,268 个地址列入黑名单,冻结了 32.9 亿美元的 USDT。Circle 将 372 个地址列入黑名单,冻结了 1.09 亿美元。PYUSD 的储备由纽约州信托公司监管,持有美元存款、美国国债及现金等价物,其运作方式更接近 Circle,而非 Tether。

这种取舍很明确。由于赎回是由受监管发行方处理的电汇,您可以获得现有方案中最稳固的锚定汇率。同时,您也要接受发行方在收到法院命令后冻结您的代币,而且这种代币的可靠程度取决于持有存款的银行,以及美国国库券组合的信用质量。

典型类型 2:加密资产抵押型(USDS、sUSDe、crvUSD、GHO)

加密资产抵押型稳定币用智能合约取代银行。要铸造 100 美元的 USDS 或 crvUSD,您可能需要锁定价值 130 至 170 美元的 ETH、质押 ETH 或其他获准抵押品。合约会强制执行超额抵押;如果抵押品价格跌破某个门槛,任何人都可以清算抵押品并销毁您的债务。套利者会在价格高于 1 美元时铸造代币,在价格低于 1 美元时销毁代币,从而维持锚定汇率。

Sky Protocol(MakerDAO 更名而来)在 2024 年和 2025 年期间将 DAI 迁移为 USDS。Sky 储蓄利率目前为 3.75–4.5% 的年化收益率,做法是将协议收入返还给存款人。Ethena 的 USDe 则大不相同:它是一种 delta 中性合成美元,持有现货 ETH 或 BTC,并在永续期货市场做空等名义价值的头寸。当资金费率为正时,空头头寸会为您带来收益,美元价值大致保持稳定;当资金费率转为负值时,这套模式就会承压。

风险也完全不同。法币抵押型代币面临发行方的银行、托管方和资产负债表风险;加密资产抵押型代币则面临预言机操纵、智能合约漏洞、治理攻击、永续合约市场失灵,以及剧烈波动期间的连锁清算风险。它们通常更加去中心化,但绝对而言并不更安全,只是风险类型不同。

典型类型 3:算法型——以及多数算法稳定币为何已消亡

纯算法型稳定币不依靠任何外部抵押品来维持锚定汇率。协议会铸造和销毁配对的波动性代币,以吸收供需变化。Terra 的 UST 和 LUNA 是典型案例。只要资金持续流入,这套机制就能运转——Anchor 的 19.5% 年化收益率吸引了数百亿美元流入 UST;资金流向逆转后,它便走向崩溃。

死亡螺旋是结构性问题,不是程序漏洞。UST 的交易价格低于 1 美元时,持有人理论上可以销毁 UST,换取新铸造的价值 1 美元的 LUNA。随着 LUNA 价格下跌,为了捍卫锚定汇率,协议必须以指数级速度铸造更多 LUNA;这进一步压低 LUNA 的价格,也让维持锚定汇率的做法造成更严重的稀释。到 2022 年 5 月 13 日,LUNA 已经恶性通胀,UST 则跌至 0.20 美元。一周内,约 450 亿美元蒸发殆尽。

即使是幸存者,也受到了真实的传染效应影响。2022 年 5 月 12 日,恐慌中的持有人抛售 USDT、换入 USDC,导致 USDT 一度跌至 0.9485 美元。锚定汇率最终守住了——Tether 在几周内兑现了约 70 亿美元的赎回请求——但这件事也表明,即使是法币抵押型代币,在二级市场流动性消失时,价格也会波动。

Terra 崩盘后,监管实际上已为面向零售用户的纯算法型设计关上了大门。《GENIUS 法案》、MiCA 以及 2026 年更广泛的稳定币监管规则要求,在美国和欧盟向公众提供的支付稳定币必须有法币储备支持。算法型设计的探索并未消失,但已转向光谱中超额抵押的一端。

赎回实际上如何运作(以及为何能维持锚定)

每种稳定币都同时存在于两个市场中。一级市场是发行方的铸造与销毁通道:获授权的参与方——通常是做市商、交易所或机构交易部门——向发行方汇入 1 美元,换取一枚新铸造的代币;或者交回一枚代币,取回 1 美元。二级市场则是其他所有交易场所:Binance、Coinbase、Curve、Uniswap。

套利将这两个市场联系起来。如果 USDC 在 Curve 上以 0.995 美元交易,获授权的参与方就会在二级市场买入,再向 Circle 赎回 1 美元,从中赚取半美分。这种操作会买走价格偏低的代币,推动价格回到平价。美联储 2024 年 2 月发布的研究也用更直白的话表达了同一观点:二级市场的流动性是缓冲冲击的机制,而不是维持锚定的机制。锚定是在一级市场维持的。

这就是 SVB 事件发生的那个周末为何如此关键。Circle 的储备完好无损,但存放其中 33 亿美元储备的银行倒闭了,FDIC 尚未宣布兜底安排,美国境内的电汇业务也暂停至周一。一级市场的铸造与销毁通道实际上已关闭。没有一级市场作为支撑时,二级市场照常做的事就是给不确定性定价。USDC 跌至 0.87 美元;联邦兜底安排重新开放该通道后,USDC 在 72 小时内恢复。

如果您只记住本文的一点,请记住:赎回通道关闭时,锚定价格取决于二级市场的估值。单靠储备质量,无法让您安然度过一个周末。

发行方风险:2022–2025 年的经历告诉了我们什么

上一个周期清楚地展示了稳定币可能以哪些方式失效。

并非每次脱锚都意味着同一回事。2023 年 3 月,USDC 挺住了,并在三天内恢复。2022 年 5 月,USDT 挺住了,最低跌至约 0.95 美元。Terra 则没能挺住。学会区分这些情况,就掌握了阅读“美元”不再是美元时的稳定币新闻所需的大部分本领。

《2026 年稳定币》系列后续内容

本文是五篇系列文章的第 1 篇。了解基本思路后,后续文章将深入具体主题。

后续每篇文章都假设您已了解三种典型类型、赎回通道,以及脱锚与死亡螺旋之间的区别。本文要做的就是帮您掌握这些内容。


延伸阅读

2026年美国稳定币框架:GENIUS法案、州级牌照及发行方现在必须采取的措施

2026年美国稳定币框架:GENIUS法案、州级牌照及发行方现在必须采取的措施

GENIUS法案正于2026年从成文法进入监管实施阶段。以下介绍OCC、FDIC和财政部的规则将如何重塑美国美元稳定币发行方的准入条件。

阅读约 14 分钟
MiCA实施第二年:全面执行对用户意味着什么

MiCA实施第二年:全面执行对用户意味着什么

2026年MiCA全面执行的情况:174家获授权的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CASP)、17家稳定币发行方、USDT退出欧盟交易平台,以及这对用户意味着什么。

阅读约 13 分钟
DeFi 究竟是什么:从基础开始解读无需许可的金融

DeFi 究竟是什么:从基础开始解读无需许可的金融

DeFi 以公开智能合约取代银行和经纪商。本文将从机制层面解释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以及为何这一变化会层层影响其他方面。

阅读约 9 分钟

订阅我们的新闻通讯

我们每月为您发送一次简讯。没有垃圾邮件,只有 Zelcore 的最新动态。

订阅我们的新闻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