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少有人谈及的加盟模式
当收藏者在钓鱼网站上失去一系列 NFT 时,人们通常会想象一个独自在昏暗房间里的黑客。实际情况更像软件加盟业务。运营恶意网站的攻击者是一个加盟者,他获得了盗取工具包的许可,向工具包运营者支付 20% 的收入分成,并部署了套件中附带的现成智能合约和社会工程模板。
盗取即服务(DaaS)已发展成熟,成为一种完全工业化的恶意软件类别,拥有自己的经济模式、竞争市场、Telegram 加盟网络和产品路线图。了解这一生态并非纸上谈兵,而是在签署会清空您钱包的交易之前识别正在发生的攻击的必要前提。
本文是 NFT 安全大师课第 4 部分。第 1 至 3 部分介绍了盗取工具利用的签名类型、硬件钱包为何只能部分缓解盲签风险,以及如何审查和撤销代币授权。本部分将从基础设施层面梳理威胁。
DaaS 的经济模式:20% 分成
工具包运营者设定了标准的收入分成:加盟者保留 80%,运营者抽取 20%。这种模式无需运营者亲自发起任何钓鱼活动,就能打造可扩展的犯罪业务。
这 20% 分成所带来的规模并非纸上谈兵。2023 年,DaaS 造成的损失总额达 2.95 亿美元,受害者约 324,000 人。按标准分成计算,运营者当年约获利 4,700 万美元,期间甚至无需亲自部署钓鱼页面。加盟者负责引流、克隆网站并实施社会工程,工具包则提供其余一切。
到 2024 年,这一市场同比增长 67%:332,000 名受害者损失 4.94 亿美元。当年金额最大的 30 起盗窃案合计达 1.71 亿美元,而金额最大的一起——2024 年 8 月通过 setOwner 操纵手段盗取的 5,548 万美元——说明工具规模扩大后,高价值目标会如何成为优先对象。
2025 年市场急剧收缩:损失 8,385 万美元,受害者 106,000 人,按金额计算下降 83%。执法行动、钱包层面的反制措施,以及主要工具包主动退役,都促成了这一变化。不过,这种结构性模式仍然存在。
工具包的演变脉络:开发者与作品
DaaS 并非一开始就发展成熟。2022 至 2024 年间,出现了多代不同的工具包,各自都有记录在案的受害者人数、盗取总额和标志性手法。
Monkey Drainer(2022 年至 2023 年初)是最早证明加盟模式能够大规模运作的工具包之一。它在 2023 年初由运营者主动退役前,从 18,000 名受害者处盗取了约 1,600 万美元。
Venom Drainer(2023 年 1 月至 4 月)运营了四个月,从 15,000 名受害者处盗取 2,700 万美元。与 Monkey 一样,它是主动退出,而非被执法部门关闭——这一模式在该类别中反复出现。
Inferno Drainer(2023 年 3 月至 11 月,2024 年重新上线)成为 2023 年占主导地位的工具包。在其活跃高峰期,它通过 100 多个品牌钓鱼网站同时运作,从 134,000 名受害者处盗取了 8,100 万美元。该工具包于 2023 年 11 月在 Telegram 上宣布退役。2024 年重新上线时,市场竞争已更加激烈。
MS Drainer(自 2023 年 3 月起)以激进的 Google Ads 策略脱颖而出。它购买搜索广告,冒充合法协议,吸引那些直接在搜索引擎中输入项目名称、而非点击社交媒体链接的用户。盗取总额达 5,900 万美元,受害者有 63,000 人。
Pink Drainer(2023 年 3 月至 2024 年 5 月)是最常与 Discord 服务器遭入侵联系在一起的工具包。攻击者会取得某个正规项目 Discord 服务器的版主权限,发布虚假的铸造公告,再将社区成员引导至盗取页面。Pink 还率先采用了 EIP-712 数字地址绕过手法:在 permit 签名中展示未经处理的十六进制合约地址,而非人类可读的名称,以降低细心用户识别出签署方的可能性。Pink 在从 21,000 名受害者处盗取 8,500 万美元后,于 2024 年 5 月退役。
Angel Drainer / AngelX(自 2023 年 3 月起)普遍被认为由 Inferno 网络的加盟者运营,但没有一手来源直接证实这一点。其盗取金额达到 2,000 万美元,并于 2024 年成为主要势力:根据 ScamSniffer 的统计,2024 年第一至第二季度市场份额为 42%;到年底,随着 AceDrainer 占据第三至第四季度市场的 20%,Angel Drainer 与 Inferno 的合计份额降至约 22–23%。
Pussy Drainer(自 2023 年 1 月起,盗取 1,500 万美元,受害者 4,000 人)值得关注,因为它引发了 2024 年的一起民事诉讼。这类案件较为少见:开发者通过链上追踪被识别,并被提起法律诉讼。工具包开发者通常使用化名;应将民事诉讼视为有限的威慑手段,而非可靠的执法机制。
一贯出现的模式是:运营者判断风险与收入的比例发生变化时,工具包就会主动退役。后继工具包会立即吸收其加盟者群体。执法部门尚未在主要工具包运营期间将其关闭。
扩展至 Ethereum 以外的区块链
2024 年,Ethereum 仍是主要目标,DaaS 损失达 1.52 亿美元。不过,加盟者生态已系统性地扩展至其他网络:
- BNB Chain:788 万美元
- Blast:587 万美元(这是一个相对较新的 L2,说明新链很快就会获得工具包支持)
- Arbitrum:355 万美元
- Base:120 万美元
对若干工具包运营者而言,集成 TON 网络已成为战略重点。原因在于其生态结构:TON 原生融入 Telegram 生态,而 Telegram 正是 DaaS 加盟者招募人员、交流和协调行动的地方。用户在 Telegram 内收到钓鱼链接,并在同一应用内完成交易,攻击面会因此集中,情境上的阻碍也更少。
Solana 上也出现了工具包支持,这主要由该链上的 NFT 和模因币活动推动。工具包运营者在技术上不难扩展至多条链;这是一项产品决策,取决于流动性和用户活动分布在哪里。
六种 UI/UX 攻击手法
工具包的复杂性主要不在智能合约,而在社会工程层面。盗取工具包打包提供模板,而不只是代码。在有记录的攻击活动中,以下六种手法反复出现:
1. 虚假铸造/免费领取页面
这是最常见的攻击手法。网站冒充正规项目的铸造活动或空投页面。用户连接钱包,以为要领取 NFT,结果却签署 permit 或 setApprovalForAll,授权盗取合约访问全部代币。许多实现方式不会让受害者为这笔交易支付 Gas 费,因此用户不会察觉异常。
2. “保护您的钱包”反向诱骗
听说过应该撤销授权的用户,会成为虚假撤销工具的目标。网站伪装成安全控制面板。它要求您签署的授权并不会撤销任何内容,而是向盗取合约授予新的授权。这种认知反转是蓄意设计的:用户以为自己正在采取保护措施。
3. Google Ads 钓鱼
MS Drainer 将搜索引擎广告大规模用于攻击。用户搜索某个协议名称时,会看到一个看起来与真实域名完全相同的赞助结果。广告能通过 Google 审核,是因为落地页最初加载的是无害内容;等用户连接钱包后,盗取逻辑才会启动。访问重要协议时,请将正规网址加入书签,而不要通过搜索引擎导航。
4. Discord 服务器失陷
这是 Pink Drainer 的招牌手法。攻击者获取正规项目 Discord 服务器的版主或管理员凭据(通常通过钓鱼攻击版主本人),然后发布限时的虚假铸造公告。社区成员信任该频道,因为它是官方服务器。通常在失陷被发现并删除帖子前,攻击窗口会持续 30–90 分钟。
5. 劫持 WalletConnect 二维码
钓鱼网站会显示看似正规的 WalletConnect 二维码。连接会通过攻击者控制的中继路由,使其能在请求到达用户钱包之前修改或注入交易。这种手法技术要求更高、较少见,但曾出现在针对高价值目标的攻击活动中。
6. 伪造交易模拟结果
这是技术上最复杂的手法。现代钱包越来越多地会在您签名之前显示模拟结果,说明哪些代币将如何转移。一些盗取合约会操纵模拟层,让预览显示无害结果(例如收到 NFT),而实际执行的交易却会掏空钱包。有记录显示,攻击者曾通过这种手法从一名受害者处盗走 143.45 ETH($461,000)。
签名方式占比(2024 年)
ScamSniffer 的 2024 年数据展示了社会工程得手后,资产盗取在技术上是如何实施的:
| 方法 | 占比 |
|---|---|
permit | 56.7% |
setOwner | 31.9% |
transfer | 4.5% |
increaseAllowance | 3.5% |
permit 占主导地位,因为它是链下签名:无需 Gas,直到盗取合约提交由此产生的交易之前,链上都不会留下痕迹。受害者签署的看起来只是一个无需付费的操作。setOwner 占比为 31.9%,部分原因是 2024 年 8 月发生的 $55.48 million 盗窃案;该案表明,高价值的协议层攻击造成的损失可能远超零售用户钓鱼攻击的总损失。
按资产类型统计,质押代币占 2024 年损失的 40.9%,稳定币占 33.5%,Aave 抵押代币占 10.7%。这反映出攻击者瞄准的是流动性高、价值高的资产,而不只是投机性 NFT。
新兴攻击手法:EIP-7702 与 Pectra
Ethereum 的 Pectra 升级(2025 年 8 月)引入了 EIP-7702。它允许外部拥有账户通过 SetCode 交易,将执行权限临时委托给智能合约。这带来的安全影响是:攻击者可以发起一次签名请求;请求提交后,便能在受害者账户中安装盗取逻辑并原子化执行。ScamSniffer 在 2025 年第四季度发现了早期的 EIP-7702 盗取工具变体。
这是一次结构性转变。此前的盗取手法需要预先获得授权,或要求用户签署一系列消息。EIP-7702 将这些步骤整合为一次签名操作。钱包正在调整模拟和警告机制,但攻击面已经扩大。
执法行动:Spincaster 与 Atlantic
两项协同行动标志着执法应对日趋成熟。
Spincaster 行动(2024 年 7 月,由 Chainalysis 主导)统计了自 2021 年 5 月以来,授权钓鱼造成的累计损失,金额达 $2.7 billion。行动产生了 7,000 多条调查线索,涉及 12 个机构、17 家交易所以及 6 个国家,并发现了价值 $162 million、面临风险或近期被盗的资金。没有主要工具包运营者被捕,但这项行动表明,即使运营者仍使用化名,链上追踪也能绘制出加盟网络。
Atlantic 行动(2026 年 4 月,由英国国家犯罪调查局、美国特勤局、安大略省警察局、安大略省证券委员会和 Chainalysis 联合开展)冻结了 $12 million,发现了 $45 million 可追踪资金流,并将损失归因于 20,000 多名受害者。截至本文发布时,这是按受害者人数计算,针对 DaaS 的最大规模联合执法行动。
执法仍受制于结构性因素:工具包运营者身处监管宽松的司法管辖区、加盟者网络去中心化,加上运营者自愿退场的模式,导致基础设施被查封的情况十分罕见。威慑机制依赖于追踪单笔高价值交易,直到找到可识别的法币出入金节点;面对快速变化的生态,这一过程十分缓慢。
如何真正防止资产被盗
盗取工具包的设计十分复杂。防范措施并不复杂,但需要养成习惯,而不是只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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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遭到攻击前撤销授权,不要等到事后。 定期检查您当前的授权。六个月前授予某个您已不再使用的协议的授权,就像一直敞开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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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件钱包能降低风险,但无法消除风险。 硬件钱包会显示软件钱包隐藏的原始交易数据。它无法让恶意的
permit签名变得安全,而是让您能够查看数据。您需要亲自阅读这些数据。 -
切勿在通过链接访问的网站上签署
permit。 将协议加入书签,直接输入网址。Google Ads 和 Discord 链接是主要传播渠道,请不要通过这些渠道访问。 -
对紧迫感保持警惕。 限时铸造、“请在 10 分钟内采取行动”之类的消息以及独家访问权声明,都是工具包社会工程手法的一部分。人为制造的时间压力,是为了阻止您停下来核实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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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其他渠道核实 Discord 公告。 如果项目 Discord 中的公告要求您操作钱包,请在连接前查看项目的官方 Twitter/X 账号和网站。失陷的 Discord 服务器会被发现并清理,但往往要等到损失窗口关闭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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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模拟结果视为参考,而非定论。 交易模拟可能被伪造。如果模拟结果好得令人难以置信(例如免费收到 NFT),模拟结果可能有假。请拒绝该操作并进行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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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高价值资产存放在从不连接 dApp 的冷钱包中。 从未签署过
permit的钱包,盗取工具包便无法窃取其中的资产。根据用途分开保管资产,是任何工具包都无法绕过的结构性防护措施。个人资产托管方案中介绍了完整的资产托管架构。
盗取工具包的产业化意味着,其社会工程设计如今已能与正规产品的用户体验一样精致。攻击能否成功,取决于受害者能否在铸造活动的时间压力下,分辨出正规与恶意的签名请求。防护的关键,是在压力到来之前养成并坚持执行规范的操作流程。



